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友達の妻

现代AU | 孔李


 

       一切都要追溯到那一天。

       如果那一天他没去李通国的家,现在就不会处在这样尴尬两难的境地。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亲昵地和一个女人靠在一起,两人头挨着头,坐在灯光华美的珠宝柜台前选购首饰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偶遇李通国,女人靠在李通国肩膀上,李通国已经刷卡了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看两人挽着对方,恩爱非常地离开,这个画面过了很多天都无法忘记,孔地哲犹豫再三,终于打给了李栋旭。

       电话一接通,先传来的是马法奶声奶气的叫嚷,“妈妈!妈妈!”接着才是李栋旭,电话拿得远,声音有些模糊,很温柔地说:“马法乖,等一下哦。”再然后李栋旭的声音变得清晰冷淡起来,说:“孔投手啊,有事?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舌头打结,只能想到——一切都要追溯到那一天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一切都要追溯到那一天。

 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从云达不莱梅转会回全北是足球界的大新闻,孔地哲比记者早知道很久,他和李通国是小学同学,李通国喜欢足球,他喜欢棒球,二人长大后难得沿着自己的爱好走下去并走出了职业道路。虽然竞技场地不同,虽然李通国后来去了德甲,但这些并没有消磨友谊,偶尔隔着时差联系一下,还是非常有话聊。李通国在德甲时趁天高海阔,悄没声息结了婚,次年抱双胞胎女儿,再下一年生了小儿子,圆圆满满。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当时发了个消息给孔地哲通知了事,我结婚了、我有女儿了、我又有儿子了,孔地哲见过侄女侄子包尿布时的照片,两个侄女叫玛雅和玛雪,侄子叫马法,都是红红的皱皱的小脸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说:“可爱,像谁?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得意,“像我老婆,我老婆可漂亮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说:“真能炫耀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说:“不信?我应该要转会回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高兴起来,说:“确定?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兴奋地说:“经纪还在和俱乐部谈,最快的话下个赛季吧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于是李通国回来了,他的首秀之战是在蔚山,虽然是客场,但捧场球迷声势浩大,球场上一片全北绿色的海洋。孔地哲刚在隔壁打完第一场季后赛,和队里请了半天假来看李通国,李通国表现生猛,最终一比零客场赢球,唯一一粒进球是李通国独造,球迷舞着人浪喊李通国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让孔地哲到更衣室找他,十几二十个半裸男人,洗了澡的没洗澡的凑一起那气味可真够呛。孔地哲一露面人气不比李通国低,李通国得意洋洋揽着孔地哲脖子。

       他俩多年未见一点不生疏,互相殴打以示情谊后,李通国问,你怎么走?孔地哲说跟球队坐干线回,李通国也是跟球队,孔地哲说:“行了,回头我再去看侄女侄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这倒提醒了李通国,他摸着下巴说:“还单着?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说:“烦不烦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说:“别以后,就今天,你下了干线给我电话,上我家吃饭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这还什么都没准备,孔地哲要开口,李通国不容反驳地举起手掌,说:“你等下,我给家里打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只好闭嘴,听到李通国对着电话说:“栋旭啊,嗯嗯,哦臭屁孩子们爸爸也想你们呀,啵啵啵啵。”李通国说着说着走到一边,后边孔地哲就听不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果然是婚后居家男人,185的大高个,缩着肩膀捧电话的背影都透着甜蜜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坐上回首尔的干线时还在想这事,耳机里放着歌,他和李通国同岁,李通国已经成家立业,自己说不上多羡慕,但感慨还是有的。

       下了干线坐俱乐部大巴回俱乐部取车,李通国和孔地哲差不多前后脚,孔地哲开车去附近超市买见面礼,李通国不见外地说:“你是买厕纸吧?不要不要,家里不缺,你赶紧过来,我都路上了,地址收到没?”孔地哲悻悻地把两提厕纸从推车里拎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在停车场等孔地哲,看孔地哲从后备箱拿了好些水果牛奶之类的,又嫌他太客气。两人一手一个购物袋,李通国抓耳挠腮试了三次入户密码,孔地哲站后面揶揄他,“试试1234?”李通国满头汗说滚蛋。

       房子是L户型,玄关能看到一部分散落着玩具的客厅,李通国大声说:“我回来了!”一把男中音从看不到的地方传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是爸爸回来了,爸爸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马上跟着一串串激动的奶音,“啊啊啊啊爸爸!”“爸爸爸爸!”“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得意地说:“嗯?臭宝宝们怎么不出来迎接爸爸?”

       又是一串奶音,“爸爸!”“爸爸爸爸!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被这气氛带的露出笑容,跟着李通国换鞋,一个穿围裙的身影探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回来了?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说:“今天累坏了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来人看到孔地哲,李通国介绍说:“栋旭,这是孔地哲,球扔得还凑合的那个;地哲,这是李栋旭,是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客厅里好大一声奶音催促着:“妈妈!妈妈妈妈!”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回头应着:“马法来了哦。”

       他抱歉地说:“孔地哲xi,我当然认识您,KBO三冠王,王牌投球手,我也是球队的粉丝。”他草草和孔地哲握了手,李通国对李栋旭背影说:“你明明说过唯爱全北!你驴我,我伤心了。”李栋旭开朗地笑了两下,从幼儿椅里抱出马法,马法发出咯咯的笑声。

       玛雅和玛雪也坐在各自的幼儿椅里,李通国过去左亲右亲,李栋旭用脚把他赶开,让他去洗手洗脸,还不忘招呼孔地哲,你坐,喝点什么?

       客厅所有能摆装饰物的架子都塞满了李通国大大小小各种奖杯,孔地哲晕头转向坐进沙发里,知道这是爸爸的好朋友孔叔叔后,玛雅和玛雪不认生地爬来爬去,孔地哲用手护着两个把他当山攀的小团子,李栋旭抱着马法,端了杯气泡水给他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看了眼李栋旭,马上别开视线,说谢谢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从未觉得与人共处一室如此煎熬,玛雪已经爬到他头顶了,所以是玛雪的重量使自己后脖颈梗着酸,玛雅扑在孔地哲胸口喊孔叔叔,甜甜的,孔地哲记得李通国说孩子们都长得像妈妈,妈妈特别漂亮。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很快从卧室出来,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,玛雅玛雪又要爸爸抱,李通国哈哈笑着,说你们要把孔叔叔压死啦,走过来抱一个背一个,李栋旭看他出来了,说:“吃饭吧?”李通国说:“你快休息,后边我来弄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义不容辞接回两小只,李栋旭跟李通国说:“这锅没绿豆的是给孩子们做的,没放调料,别搞错了。”李通国一边应和着一边和李栋旭肩上的马法玩亲亲,李栋旭给自己接了杯水走过来,孔地哲的脖子又开始酸了。

       马法窝在李栋旭怀里一脸审视地盯着孔地哲,小肉手揪着李栋旭的毛衣领口,李栋旭的脖子又白又长,再往下是笔直的锁骨,孔地哲看哪都不行,身上又挂着玛雅玛雪,只能不停举杯喝水。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打趣说:“玛雅玛雪喜欢帅叔叔哦。”

       小团子们害羞地笑,把自己往孔地哲的大胳膊下面挤,孔地哲像只老母鸡似的开着臂膀。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说:“您上一场比赛我看了直播,赢得干净利落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维持着母鸡姿势,低声说谢谢。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大着嗓门说:“哟,那我的比赛呢?首秀呢!”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说:“你没看到我专门穿了绿色?”不够证明似的又拽了下质地柔软的衣物,李通国边舀汤边笑,马法不满意五秒钟无人关注他,仰着小脸委屈地哼哼,“妈妈。”李栋旭又逗起马法来。

       没有哪种语言里有词语可以形容孔地哲眼下的心境,他再一次端起已经空了的马克杯,装模作样地喝水,李栋旭说:“方便交换联系方式吗?

       幸亏杯子里没水,否则孔地哲一定会被呛到,李栋旭自然直白地问他,毫不避讳地看孔地哲,他的眼睛大而深邃,睫毛有那么长,马法还在咕哝着妈妈妈妈。

       客厅挨着开放式厨房,李通国拆家似的找锅找盖找这找那,抽油烟机嗡嗡运转中,孔地哲不知道李通国听到没有,也不知道李栋旭是什么意思,也许自己想多了,他感到耳朵烧了起来。玛雅这时轻轻地揪了揪孔地哲的头发,又揪揪自己的,李栋旭对小姑娘柔柔安慰:“玛雅的头发很快会长长的。”接着好笑地跟孔地哲解释,“李通国难得从宿舍回来一次,自告奋勇要给孩子们剪头发,玛雅的剪坏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怪不得玛雅一侧头上别了好大一只蝴蝶结发卡,孔地哲其实没有听进去,马法有样学样,去摸李栋旭的头发,李栋旭哄着,“动作要轻哦。”马法小心地摸了两下,李栋旭的黑发发尾微微打着卷,孔地哲看着,马法摸完了,满足地趴在李栋旭肩上,很爱很依恋李栋旭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这么一个小插曲救了孔地哲,李栋旭也不记得追问。李通国招呼着:“地哲,把玛雅玛雪抱过来,开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如蒙大赦,把三个孩子挨个放进幼儿椅坐好,李栋旭指着分在三个小碗里完整的鸡翅鸡腿说:“李通国你搞什么。”李通国护着自己的脸往后退,还嘴硬地说:“我们家孩子就这么养,路子就这么野。”李栋旭戴上一次性手套把炖得绵烂的鸡肉拆骨撕碎,才打发缩在角落的李通国给孩子们端过去。孔地哲也想帮忙,李通国重拾一家之主风范,说你坐着吧,看着这仨小的就是帮大忙了。

       玛雅玛雪大一些,已经会使用筷宝宝,两人低着小脑袋专心吃肉,孔地哲就坐到马法旁边,马法勉强能用勺子,转头看到孔地哲,马上焦急地叫:“妈妈!”孔地哲椅子还没挨上,赶紧站起来,李栋旭环着马法给他一口一口喂饭,李通国问这面咋样算熟?李栋旭说你自己不会尝一根?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话,马法张了半天嘴没有饭,又“妈妈妈妈”的叫起来,李栋旭柔声答应着“在呢在呢”,继续喂马法,目光却看向孔地哲。

       晚饭是鸡汤面,简单家常但味道鲜美,桌子正中摆着砂锅,锅里热气氤氲,烟火气十足,孔地哲碗里有一整只鸡大腿,入口即化,李通国挤眉弄眼地说:“栋旭的拿手菜,不错吧。”孔地哲故意忽略李栋旭投射过来的视线,对李通国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李家的三个孩子都养得乖,马法年纪小特别黏李栋旭,也是听话可爱的孩子,李通国仰天长笑说孔地哲你问问栋旭到底是不是。李栋旭对孔地哲说,现在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,我真是累死。他五指蜷曲,小指指尖贴着红唇,手掌支着形状优美的下巴,他这么露骨地看着孔地哲,嘴巴和眼睛都在说话。鸡汤喝得人浑身发暖,李栋旭袖子抹到手肘,戴手链的小臂被马法抓着摇两下,叮叮当当的,孔地哲很难不分神注意到。

       吃完饭李通国大包大揽去收拾刷碗,指挥孔地哲陪小崽子们玩,让李栋旭歇一会,孔地哲只能把想要告辞的话咽回去,玛雅玛雪都热衷骑大马,孔地哲和孩子爸妈一般高,骑起来应该没什么特别,但小姑娘们轮流坐在孔地哲宽厚的肩膀上很开心,反而马法老成地背手仰头站在孔地哲脚边,孔地哲身上都出汗了,扛着玛雪说,马法你要玩吗?马法审视着孔地哲摊开的大手,小鼻子一皱,转身不甚稳当地向另一间房跑去,他才会走路不久,跑起来摇摇摆摆,留给孔地哲一个圆滚滚的三头身背影,可爱得要命。

       虽然马法是在自己家,去另一间房也就几步路,孔地哲还是紧紧盯着,生怕马法磕了碰了,马法哒哒哒哒跑到门口,轻轻一推虚掩的门,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不是故意看到的,李栋旭背对外在脱衣服,马法像小鸟一样叽叽着:“妈妈,妈妈。”李栋旭说:“嗯?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  肩上的玛雪晃荡小肉腿催他,“孔叔叔孔叔叔!动起来!孔叔叔!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在李栋旭回头那一瞬前背过身去,扛着玛雪逃到另一边。李通国洗个碗都能动静很大,无论什么在他手里都能发出噪音,孔地哲却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响,是李栋旭关门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心脏咚咚跳着,他把玛雪放下来,有商有量地和小姑娘们说:“叔叔累了,玛雅玛雪自己看书可以吗?”两只超乖,一起点头,玛雪抽了本画册出来给孔地哲扇风,孔地哲笑着说:“谢谢玛雪,玛雪和玛雅一起读这本怎么样?”

       确保两小只在安静翻书不会乱跑,孔地哲才走到厨房,李通国手底下哐里哐啷擦着碗盘,说:“啊?咋了?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说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抹布擦得风生水起,说:“别啊,等会儿和我玩把FIFA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说:“玩什么FIFA,你也好久没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看了眼趴在地毯上的玛雅玛雪,感激地说:“也是,那我不留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却想的是别的意思。几小时前他在干线上对李通国成家立业“谈不上羡慕”,现在他的情绪就变了,孔地哲不喜欢这样的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那扇门又打开了,李栋旭抱着也换了衣服的马法走出来,李通国说:“地哲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看孔地哲,“这么早?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转而逗马法,说:“不早了,通国今天才打完比赛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说:“我去送送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接过马法,说:“对对,你去送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以为自己听错,这对夫妻是什么情况?李栋旭这样,李通国也这样?这两人到底有没有对婚姻之外第三人避嫌的意识?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忙说:“不用麻烦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说:“正好我把垃圾拿下去扔了,你等我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通国,可李通国非但没表现出不高兴,反而撞他胳膊,大咧咧说:“诶,你不是一直念叨喜欢年龄差距不大的?栋旭就比你我小两岁。”李通国挑了挑眉毛,像是炫耀,孔地哲无言以对,孔地哲心底有羡慕,他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甚至带着三个孩子站在玄关道别,脸上挂着傻丈夫傻爸爸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玛雅玛雪很有礼貌地对孔地哲鞠躬,马法则是淡定摆手,李栋旭一穿鞋马法却着急起来,从李通国怀里挣下地抱住李栋旭,李栋旭说马法乖,我马上就回来,我去送孔叔叔。马法也是真的乖,得了亲亲后当真就撒手了,可见二人把孩子不但教养得很好,平时孩子们也绝对不缺爱和信任,都很有安全感。

 

       和李栋旭一前一后走到电梯间,孔地哲手掌虚掩住电梯升降钮,说:“垃圾给我,不用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半路收回手,有些尴尬,孔地哲坚持,“给我吧,你也辛苦一天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只能把袋子递过去,孔地哲这才按了下行按钮,说:“栋旭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神色复杂地看着孔地哲,上下两排牙齿磕在一起,最终他点了点头,不是表达认可同意的点法,李栋旭说:“慢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,这袋垃圾跟着孔地哲回了自己小区,孔地哲才找地方给扔了。

 

        孔地哲不否认自己是一个比普通人有更高需求的男人,运动员都如此,尤其激烈赛事后内啡肽堆积体内,他当然需要纾解。孔地哲打开花洒,水温还没有升上来,他浸淋在冷水里枕着小臂自慰,通常孔地哲无特殊地想想肉体,想想躯干,想想某一个部位,有时都不用想,他也懒得刻意延长时间,总是速战速决。但今天,孔地哲五指握住阴茎就着沐浴液前后撸动,他把眼睛深深压进肱桡肌里,手下动作和以往并无二致,可不论如何都无法高潮,孔地哲额头盘上青筋,烦躁地发出闷哼。性器还硬邦邦地翘着,孔地哲埋头喘了几口,自己黝黑的小臂贴着雪白冰凉的瓷砖墙,孔地哲失神地看着,李通国今天也是踢满全场,他也会有需求。李栋旭褪去上衣的后背浮现在眼前,他温暖白皙的身体被一具和自己一样黝黑健壮的躯体翻过来压住,李栋旭被顶弄得上下晃动,像是水银在黑色皮革里流淌,黑白交叠,他在欲海中紧闭双目,忽然又张开眼,了然而挑逗地看向孔地哲。


       耳边血液鼓噪的声响慢慢消退,水声重新卷了回来,水温早已变热,打在孔地哲鼓起的肌肉上,孔地哲好久才从高潮余韵中复苏过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这一觉孔地哲睡得酣甜,醒来时日光透过白纱帘,孔地哲伸长小腿挂在被子外,闲散地多躺了会,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应该是从李通国那儿拿到的号码,孔地哲对李栋旭或是李通国都无话可说,他起床去冲凉,淋浴间干爽明亮,散发着清洁的味道,孔地哲站在水下,仿佛还能嗅出昨晚弥漫在蒸腾水汽里情欲的气息。他抹了把头发,蒙着雾的镜子影影绰绰反照出他的人影,孔地哲确定自己不是多想,李栋旭对他有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在超市结账后顺手把钱包扔进了购物袋,这确实是他自己的失误,但即便没有这个差错,孔地哲肯定李栋旭总会找到其他理由让这一通来电变得名正言顺。李栋旭正是熟透的年纪,只要他想,就像他昨天对孔地哲那么做的,他能把有意为之表现得自然而然,他的存在本身就能让各种不堪变得合理化。如果不是孔地哲“为人”的道德盔甲还在,再多一些,再多几次,孔地哲即会一败涂地,全心全意为他神魂颠倒。

       所以孔地哲抗拒和李栋旭见面。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电话难得接得很快,孔地哲斟酌用词,问他知不知道自己钱包落在购物袋里的事。李通国嗯啊着,又对身旁的谁尖起嗓子可爱音说话,接个电话啦,爸爸就说一小会儿,啵啵啵,马上哦。孔地哲说你和孩子在一起?李通国嘴里说着可不嘛出来野餐,好烦好吵闹,李通国情绪明明很高涨。玛雅玛雪的声音挤进来,喊孔叔叔好,李通国模糊的画外音在叫马法,马法的声音一直没有插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更加要问清楚,李通国说:“知道啊钱包嘛,栋旭说他会拿给你的,怎么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无法理解,说:“你把我号码给他的?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说:“是啊,平常他老一个人也挺寂寞,他真的是你球迷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李家两口子疯了,李通国一句“栋旭是你喜欢的型吧”又把他拉回现实,李通国的话听起来像在试探,孔地哲呼出一口气,违心地说:“不是,我不喜欢他这一型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哦……”李通国这么说,口吻变得很奇怪,“唉……那就……那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三个孩子又在闹,两人没再聊,挂了电话。

 

       早晨李栋旭电话里说随时可以,孔地哲没把时间约在饭点,选了个不前不后的下午,选了个不远不近的咖啡店,孔地哲到早了,喝着咖啡坐了一会,光线暗下来,窗外飘起毛毛细雨,水线划过窗玻璃留下细密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准时到,身上的米色风衣浅浅湿润着,他字面意思上的从孔地哲的性幻想里走了出来,裹挟着水汽。孔地哲没有招手,怔怔盯着李栋旭径直走近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“钱包。”李栋旭把皮夹扔桌上,他也没费心拉开椅子,孔地哲不得不抬头看他,李栋旭闻起来又冷又冰,完全不是昨晚抱着马法时温暖的感觉,但冷冰冰的他更加该死的好闻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还给李通国打电话了?”李栋旭看起来隐隐有些怒气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转移话题,“通国说他带三个孩子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尖刻地说:“不然呢?他当爸的,这很奇怪?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感到无力,隔着窗户雨势大了起来,街上的行人开始奔跑,很多人都钻进了咖啡店里,李栋旭杵在桌前又高又宽,丝毫不觉得自己挡路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心烦意乱,快刀斩乱麻,声音不由地沉了几分,“我们以后不要再私下见面联络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的眼睛微微张大了,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理喻的笑话,孔地哲不认为自己做错,但还是莫名心虚地别开脸,感到那标枪一样的视线下移,孔地哲本能把才喝几口的咖啡杯护住,侍应生这时端着杯水放在桌上,也没说催着点单的话,孔地哲怀疑这小子是掐点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完完全全动怒了,他说:“孔地……你他妈的有毛病!”

       他掷地有声撂下这句脏话,转身推门投入磅礴雨幕中,玻璃门上悬挂的铃铛响了几下后归于无声,咖啡店的人都默契地保持安静在看八卦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竖起大衣领子也快速离开,并且感激李栋旭没有泼自己水,没有在这里骂出他的名字。

 

       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握着电话,李栋旭冷淡地问他:“孔投手啊,有事?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只好先找话题,“……通国在家吗?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当然不在家,多数时间他都住在集训地,更别提明天还有比赛要踢。

       “稍等啊,”李栋旭嘲讽地说:“哦莫,猜我发现什么?你打的是我的手机。”

       真是把孔地哲说过的话扇回到孔地哲脸上,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是这个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面子挂不住,同时愤怒又委屈,再也不想掺和李家的事,李通国莫名其妙,李栋旭尖酸刻薄。他和李通国发小情谊,友谊天长地久;但和李栋旭怕是要在交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也不再排斥相亲,杠上了似的,很跃跃欲试的劲头,亲朋好友大感意外,转性了你?都这么问他。要求没变吧?又这么问他。孔地哲说变了,和从前的标准完全对着干——要年龄差距大、要甜美可爱、要清纯黏人。确实转性了你。听完后都这么说他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三冠王、MVP在手,实打实钻石王老五,很快朋友介绍了自己的远房亲戚给他。

       见到来人后孔地哲才后悔起来,明白自己先前纯属头脑发热,这小孩才大学毕业,姓金,个子堪堪到孔地哲下巴,很崇拜地仰脸叫他哥。

       不知怎么的李栋旭那句你他妈有毛病又回响在耳边,孔地哲心里尴尬,搅着焦玛上面的奶油,小金点了美式,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决定摊牌,诚恳地道歉,小金是真的年轻,也很漂亮,失望过后很快露出灿烂的笑脸,问孔地哲,和哥做朋友可不可以?他符合孔地哲的一切条件,一切和孔地哲本心背道而驰的条件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真的愧疚,两人相对而坐,年龄差距大没什么可聊,孔地哲说什么小金都听着,但孔地哲不是个话多的人,孔地哲表面风度翩翩,实则如芒在背,请吃了晚饭后,孔地哲带小金去停车场取车,一个肉团子炮弹一样打在孔地哲小腿上。

       “孔叔叔!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下意识接住抱着自己腿的小姑娘,他分不清这是玛雅还是玛雪,孔地哲心脏剧烈跳动起来,直起身稍微一扫,果然远远看到李栋旭,正气急败坏地喊玛雅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让小金靠边稍等,自己抱着玛雅向李栋旭走去,李栋旭颇有些狼狈,套着宝宝背带,马法咬着奶嘴挂在他胸前正在好睡,他一手拉玛雪,另一手提了好几个超市购物袋,玛雪马上兴奋地喊孔叔叔,李栋旭把她拽了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要帮他提重物,李栋旭没推让,看来真的累得不行,孔地哲把玛雅放在自己肩头,又过来牵玛雪,李栋旭惊讶说不用了,孔地哲气压很低地沉默,李栋旭就不再坚持。

       一直把李栋旭送到车跟前,把孩子们都在安全座椅里安顿好,孔地哲才对李栋旭勾了下手指,说你过来。李栋旭合上后备箱,孔地哲问李通国死哪去了。李栋旭精神恢复了些,和他同时开口,说妈的该死的李通国。孔地哲一噎,突然笑起来,还有渐渐收不住的架势,李栋旭看智障一样,把他挥一边开门上了驾驶座,车子打火了孔地哲也没挪,李栋旭放下车窗说谢了,又偏头望向另一个方向,说原来孔投手喜欢那一型,很可爱。孔地哲想否认,但还是没开口,两人像是没有上次的不愉快,李栋旭利落地踩油门打方向,留给孔地哲一串尾灯。

       小金站在不挡车的人行步道区域,看孔地哲过来了也没有不耐烦,孔地哲摁开车锁,让他先上车,自己在车下给李通国挂了个电话,李通国说:“你吃炸药了?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不觉得自己语气冲,李通国没真在意,问他怎么了。

       两个月前李通国刷卡买首饰的画面就在眼前,孔地哲捏着山根,说家里一大三小你还不够吗。李通国安静了,孔地哲放下手,李通国嘿嘿嘿嘿笑起来,说:“不够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听了这话当下怒气上涌,李通国自顾自说:“我想再要孩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更是一腔火无处发,“你还想要孩子?李栋旭同意?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说:“同意啊,不是,为啥要他同意?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气得连说两句妈的,李通国更气,说你他妈骂谁?孔地哲掐了电话。把外衣一脱随手扔在后座,关门声震天响,小金很乖巧地不说话,孔地哲用力抓着方向盘,大臂上的二头肌隔着羊绒衫鼓起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当晚IG上就刷爆,接着蔓延各大平台,王牌投球手孔地哲人高马大,运动员身材,脖子上坐一个手里牵一个,另只手拎着大包小包,游刃有余,人形荷尔蒙炸弹,身边是托着马法的李栋旭,两手空空,穿着长外套和球鞋。虽然除了孔地哲外都在脸部打了马赛克,但构图取景绝佳,不甚明亮的黄光造成了像素的颗粒感,这组照片看起来竟格外的温馨且富有故事性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标准中年人生活,从不上社交网站,经纪人给他打电话,语气倒不急,毕竟孔地哲一向洁身自好,要求高也是人尽皆知,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三个半大孩子,经纪人问他照片里都是谁,孔地哲让“朋友的伴侣”这称呼在舌尖停留了一会,才说:“朋友和他孩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和经纪人通完电话才想起来应该和李通国说一声,但孔地哲现在不想搭理他,奇怪的是李通国也没有打来质问。

       俱乐部第二天就在官方账号和平台做了澄清,网友之前光顾着苏孔爸爸孔老公,澄清后改为苏未来的孔爸爸孔老公,虽然是乌龙,可从头到尾居然对孔地哲或许有老婆孩子这件事接受度奇高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是对你结婚生子接受度高,”经纪人滑着平板说:“是对你的漂亮老婆和可爱孩子接受度高。”经纪人把平板递过去,点赞数最高的评论写着“如果是这样的神仙一家人,我觉得ojbk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鬼使神差点开照片,李栋旭的脸被马赛克覆盖,但他身材高挑、肩膀宽平,走起路来像是模特一样,真的漂亮极了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放任自己最后看了两眼,他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李栋旭这型,这两眼的时间里,照片里的李栋旭是他的伴侣。

 

       再和李通国联系上又是几个月后,各自赛期都排得变态,平日还得训练,累得狗一样,李通国毫无芥蒂地报喜:“我老婆怀孕了!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拿着水瓶一时没听明白,他走到更衣室角落,衷心地说:“恭喜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咋咋呼呼,估计是在医院,“你当干爸,说定了啊!先挂了挂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拿开电话,屏幕很快黑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当初坦诚拒绝小金后孔地哲被朋友骂了一顿,能骂就没真生气,孔地哲解释,是我高看我自己了。朋友骂,还非要找小的,要脸不要,不看看自己一把年纪。孔地哲说是是是,两人说着都笑了,朋友说,那你就权当大哥照看着点吧,我这小弟弟一个人在首尔,他家里人也不放心,本来也想拜托你的。

       小金人看着单薄,性格挺独立,自己在首尔找了工作和房子,孔地哲客气说你哥让你有困难找我,小金感激,也没真找过孔地哲,很懂人情世故。

       入了社会的小金觉得和孔地哲有话可聊了,工作的烦闷、同事的相处这些,但孔地哲是天赋型选手,人生顺风顺水。孔地哲也赴约和小金喝过一次酒,小金毋庸置疑的秀气和少年感,可孔地哲自己都觉得别扭,之后小金再约他喝酒就约不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这次是介绍小金的朋友来首尔出差,一早定了时间请他,孔地哲到了发现小金也在,朋友锤他肩膀说,你俩私下这么熟了居然瞒着我?孔地哲立即明白是小金自作主张,他没戳破,朋友其实乐见其成,抛了些话,孔地哲不接招,三人各怀心事喝酒,倒也能喝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中途小金去吧台补酒,朋友认真让他交代,孔地哲说没有的事,他语气严肃,朋友知道孔地哲在说正经话,就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盘桓了,两人把杯底喝干,小金还没回来,朋友嘟囔了两句,孔地哲往吧台一瞄,小金纤细的背影对住他,正跟一个靠着吧台的男人说话,那个男人是李栋旭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危险地眯起眼睛,几个月没见,李栋旭的头发长了些,用发胶抓了造型,他穿着合身时髦的衣物出现在一间高档酒吧不是意外,他今晚就是来蒲的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向吧台走去,李栋旭注意到了他,跟小金说了什么,小金立即回头,孔地哲已经走到跟前,李栋旭姿势不变,跟他说恭喜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说恭喜什么,李栋旭胳膊肘搁在台面上,垂下的手掌虚遮着小腹,这一会儿功夫就有陌生人请的酒被调酒师推过来,李栋旭抬起眼皮扫一眼,很习以为常。

       “脱单啊,”李栋旭说,“好福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看不出喜怒,对小金说:“我和他有话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小金讪笑了下,端着酒离开了。孔地哲回过身,李栋旭已经喝了半杯,孔地哲劈手给他夺了,李栋旭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去抓他挡在腹前的手腕,轻轻拉开,平坦的小腹无遮无拦地暴露在孔地哲视线下。

       “应该我跟你说恭喜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随手甩开他,说: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李栋旭索性自己点了酒,孔地哲又给拦了,调酒师左右为难,李栋旭不悦地说:“你他妈毛病又上来了是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把李栋旭喝剩的半杯干了,说:“不管李通国做了什么,你……”后半句渐渐销声匿迹在酒吧的音乐声中。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说:“你把后半句重复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低声重复了,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,但他只是独自偶尔在心里想,未曾传达出的思想不犯罪,他听到李通国说李栋旭又有孩子时他满是沮丧。而在他收拾心情后又为何会再次撞见李栋旭独自一人夜蒲,城市里有那么多酒吧,而他走进了我这一间,孔地哲挺喜欢看卡萨布兰卡,运动男儿的外表下是细腻内敛的心,孔地哲又沮丧起来,他不想用大象形容李栋旭,但李栋旭就是他房间里的那头大象。

       好久李栋旭都没说话,孔地哲揉了把脸,他不希望让李栋旭察觉出他过度的关心,他更不期望李栋旭洞悉自己的内心,李栋旭终于说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看不上我,”李栋旭似乎是在努力组织逻辑和说辞,“还不让我找乐子,顺便一说你自己倒是交了个小男友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立即要反驳,不是!不是!!不是!!!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没让他开口,兀自平铺直叙地说着:“因为我是李通国老婆,给他生了三个孩子,现在怀了第四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调酒师啪嗒一声掉了调酒器,盖子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在大理石台面上响了很久才停下,调酒师连忙说着对不起去到另一边,李栋旭让他过来,调酒师躲得远远装没听见,李栋旭只好自己抻腰伸手进吧台拎出个酒瓶和酒杯,倒了三指深的金黄酒液端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说你别,别什么还没说出口,就被迎头泼了个通透。

 

       说是高档酒吧,看起八卦来谁比谁高贵,孔地哲一个非娱乐界人士再次刷爆IG,这回没上次那么好运,拍照的人构图狗屎,抓怕时机更是缺德,孔地哲面目狰狞,下一秒酒就要泼他头上,李栋旭脸上还是打着马赛克,非常不公平。

       中年人孔地哲对此事发酵仍是毫无知觉,那时候朋友尴尬憋笑着递毛巾,小金接过来要给孔地哲擦,孔地哲手机贴着耳朵看了小金一眼,抬臂避开了他,孔地哲大喇喇站着,酒水顺着下巴往下滴,电话接通第一句他说:“李通国,你老婆叫什么名字。”

       经纪人这次也没那么好说话了,现代科技的进步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人们表达情绪的仪式感,你要愤怒还能次次摔手机摔平板不成?经纪人抓马地把各大平台的截图打印出来,一张一张甩在孔地哲面前,孔地哲的心昨夜坐完过山车,现在正在开花,一点不跟他计较。

       “孔地哲,闹这分手戏码怎么说,你总得给个准话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说:“不是分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经纪人说:“给个身份,快点,声明要赶紧出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说:“我还得问问他意思。”

       经纪人说:“孔地哲你怎么不上天啊,咋的你领证了是吧,这真的是你老婆是吧?”

       经纪人突然一顿,手里飞速滑滑点点,翻出了上次停车场那组照片。经纪人左看右看,一手举平板,一手举打印的A4纸,孔地哲边开花边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俱乐部声明也出得快,说李栋旭是孔地哲以结婚为目的交往的对象,大家要祝福哦(被对象收拾又有什么关系呢?)。孔地哲破天荒下载了社交app偷窥评论,点赞数最高的是“被男朋友打的孔地哲更真实更可爱了呢[心]”。网友的思路孔地哲不太懂,而作为男朋友的孔地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李栋旭男朋友,经纪人冷漠说,等你不如等死,我已经联系了李先生,他说OK。孔地哲原地起飞,飘飘欲仙。

       但打给李栋旭却接不通了,李通国说李栋旭把他拉黑了。明明他们在咖啡店不欢而散后都没有被拉黑,孔地哲并不气馁,问李通国李栋旭住哪,李通国说你他妈别问我,居然造谣我和我堂弟结婚生子我不锤死你算我有义气,绝交一个月。孔地哲讪讪挂了电话,后脚李通国信息就来了,孔地哲点开是一串地址。

 

       跟着住户刷卡混进大门,保安斜睨了昂首挺胸的孔地哲一眼,没拦他,孔地哲故技重施,混进了楼栋上了电梯,在李栋旭家门口守株待兔没等到人回来,倒是李栋旭推了两个大箱子开门了。两人四目相对,孔地哲抓着箱子说:“别走,我们谈谈。”李栋旭不耐烦地说让开,一边接起电话,uber司机问他出来没有,李栋旭说就来,他夹着手机锁门,孔地哲站得板正替他看行李。挂了电话李栋旭伸手,孔地哲不给,李栋旭不吃这一套,说这么爱推你就给我推着,自己果真大踏步去摁电梯了,孔地哲拿他没办法,乖乖跟着给他拉行李,uber司机打开后备箱,孔地哲这才走到后座打开门,李栋旭说有什么可谈的,你不是看不上我么。孔地哲没有自我大男子主义地硬挤上车,他始终扶着车门,说不是的。司机看他俩这样,跟孔地哲说不然一起去机场,到了您再叫个单我再把您捎回来?孔地哲笑了下,对李栋旭说,一路顺风,关上了车门。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放话和孔地哲绝交一个月,转头他自己就把这事抛脑后了,也可能是孔地哲熟男形象根深蒂固,突然智商这么不在线一回李通国实在新鲜,特别想知道第一手消息,巴巴地跑孔地哲家里喝酒,孔地哲十足丢脸不想见当事人之一,拼命拽门都夹不住李通国这颗硬往里挤的狗头。

       “栋旭出差而已,真的不是为情所伤远离是非地,他多大个人了。”李通国说了,孔地哲立刻云开日出。

       “马法一直叫他妈妈。”孔地哲喝得晕乎乎还不忘最后辩解,李通国自己都笑了,滚到地板上,“这还真是,马法和栋旭亲,见到漂亮的就叫妈妈,栋旭漂亮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一朝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说,他大着舌头双手握住李通国的手,郑重地说:“栋旭好漂亮,谢谢李通国先生给我介绍。”

       李通国说松开松开!

 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依然待在李栋旭的黑名单里,孔地哲换个角度思考,觉得自己果然是特别的那个,能一直不被李栋旭放出来,自己真厉害。

       李栋旭走的时候行李拿得多,估摸着不是短期差旅,孔地哲索性不再去想,专心训练、专心比赛,期间他终于见到了正牌李通国太太,其实之前见过的,就是首饰柜台那次,第一印象这是位温柔娴雅的女士,可说起孔地哲的乌龙却笑得比谁都狂放——我那段时间回娘家办事,就麻烦栋旭了没想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孔地哲无奈,玛雅玛雪一边挂他一条胳膊,马法从后面勒着他的脖子,他都没法捂脸。

 

       新赛季打到第100场时,李栋旭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球场上出尽风头,队友簇拥着他挤挤闹闹往更衣室走,李栋旭就站在更衣室门口。孔地哲一个刹车,几个队友撞在他背上,看孔地哲,再看李栋旭,马上都明白过来,自觉地给二人留空间,只是当地第一个人吹起口哨时,情绪立即感染开了,队友们起哄着吹着口哨鱼贯进到更衣室里。

       等四周安静下来只有两人,李栋旭大方地跟他勾手,说过来,男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是实干派,跨步上前就要吻他,李栋旭捂着他嘴挡开了,鼻子皱了起来,很骄贵的样子,马法皱鼻子和李栋旭学得十成十像。

       “走开,汗味。”他说,扬着下巴,嘴角勾着。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?

       孔地哲只会傻笑了。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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